哲学不是一套固定结论的集合，而是一种追问根本的活动。本篇是哲学体系的入口：界定哲学问题的特征与方法，绘出五大分支地图，厘清与科学、数学、宗教的边界——各分支内部问题由专篇展开。
哲学作为活动
词源 philosophia（爱智慧）已点明定位：哲学不是智慧本身，而是对智慧的追求。把哲学当作学说体系（一组可背诵的立场）是误导——哲学的本质是活动：追问信念的理由，澄清概念的结构。
哲学问题有三个辨识特征：
- 根本性：追问其他学科预设而不自问的前提。科学预设自然齐一性，数学预设逻辑有效，哲学追问这些预设本身如何辩护
- 非经验可判定：无法靠实验或计算裁决。自由意志是否存在、数字是否独立于心灵，没有观测能一锤定音
- 概念性：核心争议围绕概念的意义与结构展开，而非事实的搜集
方法论上，哲学不靠仪器而靠论证，三种核心工具：
| 方法 | 操作 | 示例 |
|---|---|---|
| 概念分析 | 拆解概念的必要与充分条件 | 「知识 = 得到辩护的真信念」这一 JTB 分析及其反例 |
| 思想实验 | 构造假想情境检验原则 | 缸中之脑、电车难题、中文房间 |
| 先验论证 | 从某事实的可能性倒推其必要条件 | 康德：经验要可能，时空与范畴必先成立 |
三者配合反思平衡（reflective equilibrium）：直觉与原则相互校准至系统一致。
五大分支地图
| 分支 | 核心问题 | 代表议题 |
|---|---|---|
| 形而上学 | 什么存在？实在的本性是什么 | 共相之争、因果性、自由意志、时间 |
| 认识论 Epistemology | 知识是什么？信念如何得到辩护 | JTB 与盖梯尔问题、怀疑论、理性主义 vs 经验主义 |
| 规范伦理学 | 应当如何行动？什么是善 | 义务论、功利主义、美德伦理 |
| 逻辑学 | 什么构成有效推理 | 形式演绎系统、推理分类、谬误 |
| 美学 | 审美判断的本性与根据 | 无功利性、艺术定义、崇高与优美 |
五者并非并列领地，而是相互支撑：形而上学的主张需要认识论辩护，伦理学预设自由意志的形而上地位，一切论证以逻辑为裁判。
五大分支之上生长出应用分支，把核心方法带进具体领域：心灵哲学（心身问题、意识）、科学哲学（划界、证伪、范式）、语言哲学（意义与指称）、政治哲学（正义与合法性）、元伦理学（道德话语的形而上地位）。应用分支是哲学最活跃的前沿——图灵测试即诞生于这类交叉地带。
与科学的边界：从自然哲学到分而治之
历史上科学是哲学的子集。亚里士多德的体系里，物理学是「自然哲学」；牛顿的代表作仍题为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》（1687）。近代科学革命（伽利略—牛顿）以数学化 + 实验方法确立了新的知识生产范式，物理、化学相继独立；1879 年冯特建立实验室，心理学也从心灵哲学中分离。规律是：问题一旦可被系统性经验研究，就从哲学中分家。
但哲学并未因此枯竭，当代分工在问题类型：
- 科学回答经验事实——电子的质量是多少
- 哲学处理概念澄清与规范辩护——什么是科学、理论实体是否真实存在、归纳为何合理
关系是反思而非竞争：科学哲学 从证伪主义到范式转换的争论，正是哲学对科学方法的二次追问。科学每前进一步，都会抛出新的哲学问题（量子力学与实在、AI 与心灵）。
与数学的边界：证明与论证
两者共享演绎工具、同以先验方式运作，分歧在对象与标准：
- 数学的对象是抽象结构，标准是证明——从公理到定理的机械可检验链条
- 哲学的对象是概念与辩护，标准是论证——前提的可信度本身处于争议，无公理可循
交叉地带即数学哲学：数学对象是被发现还是被发明（柏拉图主义 vs 形式主义）？逻辑学 是双方共用的地基——弗雷格试图把算术还原为逻辑（逻辑主义）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划出形式化的边界，其哲学余波至今未平。
与宗教的边界：理性与信仰
宗教依赖启示与权威，哲学只认理性论证——这一分歧塑造了三种历史格局：
- 服务：中世纪「哲学是神学的婢女」，安瑟尔谟「信仰寻求理解」——先信后求理性辩护
- 对峙：启蒙运动以理性审判启示；克尔凯郭尔否认理性可触及信仰
- 分界：康德证明理论理性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上帝存在，于是「扬弃知识，为信仰留出地盘」
当代宗教哲学延续分界格局：不争孰高孰低，而分析宗教概念的融贯性与信仰的辩护结构（证据主义 vs 改革宗认识论）。
体系导航
哲学史呈现清晰的问题转移：古代聚焦本体论（什么存在），近代转向认识论（如何认识），二十世纪经历语言学转向（意义如何可能）。脉络详见 西方哲学史脉络，全部笔记的总地图见 哲学 MOC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