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优控制 Optimal Control

最优控制把控制器设计重构为约束下的优化问题:给定系统动力学与性能指标,求使指标最优的控制律。它取代经典设计”凑极点、调增益”的试凑路线,也是 MPC 与强化学习的数学母体。

问题设定:性能指标泛函

受控系统,控制目标写成性能指标泛函(Bolza 形式):

  • :终端代价,约束末态偏差
  • :过程代价——跟踪误差、能耗、控制量幅值
  • 只含积分项为 Lagrange 形式,只含终端项为 Mayer 形式,三者可互化

典型问题:时间最短、燃料最省、二次型代价下的调节与跟踪。求解路线有三条:

路线性质局限
变分法 / Pontryagin 原理必要条件,逐时刻刻画两点边值问题难解
动态规划 / HJB充分条件,全局最优维数灾难
直接法离散化后做非线性规划,梯度下降类算法求解数值近似,无结构保证

变分法与 Euler–Lagrange 方程

无约束时泛函取极值要求一阶变分;对分部积分得 Euler–Lagrange 方程:

动力学约束通过随时间变化的 Lagrange 乘子(协态,costate)引入增广泛函——这正是 Pontryagin 原理的起点。

Pontryagin 极小值原理

构造 Hamilton 量

极小值原理(PMP):最优的必要条件是存在协态,使

自由末态时附加横截条件。

直觉:

  • 是代价对状态的影子价格——此刻状态偏移一单位,未来总代价增加多少
  • 状态方程正向、协态方程倒向,联立成两点边值问题,数值上靠打靶法求解
  • 对线性时最优解落在约束边界,即 bang-bang 控制——时间最短问题的解总在最大推力之间切换

动态规划与 HJB 方程

Bellman 最优性原理:最优轨迹的任意后段本身仍最优。定义值函数为从出发的最小剩余代价,得 Hamilton–Jacobi–Bellman 方程:

与 PMP 的关系:

  • ——协态就是值函数的梯度,PMP 是 HJB 沿最优轨迹的逐时刻特写
  • HJB 在粘性解意义下给出充分条件,PMP 仅必要;但 HJB 是维偏微分方程,维数灾难(curse of dimensionality)使之对一般非线性问题不可解
  • 绕过维数灾难的两条现代路线:结构化解析解(LQR)与近似求解(MPC、强化学习)

LQR:线性二次型调节器

线性系统(状态空间表示 State-Space)配二次代价:

惩罚状态偏差,惩罚控制能量。设值函数代入 HJB,满足代数 Riccati 方程(ARE):

最优控制是线性状态反馈。可稳、可检测时 ARE 有唯一对称正定解,闭环渐近稳定。

import numpy as np
from scipy.linalg import solve_continuous_are
 
# 双积分器 x'' = u
A = np.array([[0.0, 1.0], [0.0, 0.0]])
B = np.array([[0.0], [1.0]])
Q = np.diag([1.0, 0.1])   # 位置偏差权重 > 速度偏差权重
R = np.array([[0.5]])     # 控制能量权重
 
P = solve_continuous_are(A, B, Q, R)   # 解 ARE
K = np.linalg.solve(R, B.T @ P)        # 最优增益 u = -Kx
print(K)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# [[1.414 1.740]]

与极点配置对比

状态反馈与极点配置 Pole PlacementLQR
设计输入期望闭环极点权重
增益唯一性多输入系统下不唯一,需额外准则唯一,由权重自动导出
鲁棒性无内在保证单输入经典结果:增益裕度、相位裕度
调参直觉直接指定动态性能权衡状态误差与控制能量

调大响应更快但控制更猛,调大则省能量、响应迟缓——工程调参沿此方向迭代。状态不可直接测量时,用卡尔曼滤波 Kalman Filter估计状态再馈入 LQR(LQG 结构),分离原理保证估计与控制可独立设计、组合仍最优。

MPC:模型预测控制

  • 每个时刻基于模型在有限时域上求解带硬约束的优化——执行器饱和、状态安全域均可显式写入;只施加首步控制量,下一时刻滚动重解(receding horizon)
  • 线性模型 + 二次代价 + 线性约束归结为凸 QP,毫秒级在线可解;非线性模型逐帧解 NLP
  • 与 LQR 互补:LQR 是无约束情形的解析全局解,MPC 用有限时域 + 终端代价逼近无穷时域,是 HJB 的工程化近似

强化学习的数学母体

HJB 沿离散时间改写即得 Bellman 最优方程;最优控制与马尔可夫链推广出的 MDP 一一对应:

最优控制强化学习
状态 / 控制state / action
动力学、代价转移核、奖励
值函数,value function、advantage
HJB / PMP 解析条件值迭代 / policy gradient 采样近似
模型已知模型未知,从数据估计

RL 本质是无模型的近似动态规划:控制论假设已知去解方程,RL 用采样回填未知的转移与代价,策略梯度可视作对值函数梯度的采样估计。两条路线已在机器人与连续控制上合流,详见控制理论与强化学习 Control and Reinforcement Learning。